枯漠生树,繁尽初心
苍茫亘古的荒漠,风沙不息,烈日灼人。贫瘠的天地间,唯有渺小的蝼蚁与纤弱的小草,在荒芜之中苦苦扎根,拼尽全力活着。
这片死寂的大漠里,独独生长着一株幼小的苹果树。
彼时的苹果树,枝干稚嫩,无力抵御风沙骄阳。无数卑微的蝼蚁、无名的小草,忍着干渴、挨着饥饿,倾尽微薄之力滋养着这棵独苗。众生心怀着最纯粹的期盼,小心翼翼守护着它长大。人人都盼着这棵树枝繁叶茂,能为荒芜大漠遮挡炙热烈日;盼着它开花结果,以一树丰盈,改写贫瘠困苦的岁月。那时的坚守,是万物同心,为荒芜之地寻一线生机,为世间公允、平等与安稳,默默奔赴。
幸得众生托举,苹果树不负万千生灵的期许,终是扎根稳固,枝繁叶茂,岁岁开花,年年结果。
初结果实的岁月,纯粹而坦荡。果树秉持本心,公允无私,将每一枚果实均分予滋养它的万物。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粒果肉,也人人有份,无一偏私。彼时的秩序严明、澄澈透明,没有偏袒,没有私心,大漠众生,皆得慰藉。
一代又一代小草枯荣,一轮又一轮蝼蚁躬耕。万千生灵同心相守、艰苦奋斗,岁岁年年改造荒原。漫漫时光里,漫天黄沙渐渐褪去,干裂荒漠蜕变成草木丰饶、物产充盈的绿洲。水土温润,生灵繁盛,苹果树生生不息,繁衍生息,整片天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繁华。
万物感念果树带来的新生,由衷拥护、敬畏这棵历经风雨的生命,任由它成为这片绿洲的核心,守护一方天地的秩序。
可世事盛衰,初心易逝。
随着绿洲愈发富庶繁茂,依附果树而生的枝干愈发繁多,执掌一方秩序的守护者渐渐多了起来。长久的安稳与繁盛,磨去了最初的纯粹,滋生出膨胀的贪欲。他们渐渐遗忘,是万千蝼蚁小草的血肉滋养、世代坚守,才有了今日的参天大树、锦绣绿洲。他们偏执地以为,是自己造就了万物的生机,是自身的存在,才让这片土地得以存续。
风气悄然溃烂。有人借绿洲发展之名,行私欲贪敛之实。嫡系旁支,依仗树势庇护,肆意妄为,不守规约。曾经护佑众生的规则与法度,不再是庇佑万物的屏障,反倒沦为内部争权逐利、粉饰私心的遮羞帷幕。
曾经普惠众生的善意规约,层层打折、面目全非。每一次更迭,每一轮变迁,受苦的从来都是最渺小的生灵。手无寸力的小草蝼蚁,面对森严的秩序、强悍的规则,只能默然战栗,小心翼翼苟活于世。纵有万般委屈,亦不敢轻言,只求平安度日,万般无奈,皆化作一句无奈的“好死不如赖活”。
世人所见,是绿洲烟火繁盛、万物欣欣向荣的假象。可繁华皮囊之下,内里早已腐朽空败。盘踞树身的枝干,欲望层层叠加,永无餍足。贪心吞噬了初心,私欲掏空了根基。曾经庇佑众生的参天果树,如今树心已空,根系糜烂,徒留一副光鲜外壳。
万千仰望它的生灵,只能仰头长叹,满心寒凉。
他们忘了本源。忘了荒芜岁月里,是谁忍饥挨饿滋养幼苗;是谁世代耕耘,改造大漠荒原。这片土地的强盛与繁华,从来不是一人一树之功,是千万底层生灵,以代代血汗堆砌而成。取之于众生,本当护佑众生,可历经岁月浮沉,所有馈赠与滋养,终究尽数沦为私欲的囊中之物。
严明的法度,沦为空洞的笑谈,最终只约束着平凡生灵;温柔的善意,化作悬浮的口号,再也落不到烟火人间。最初赤诚的初心,终究在权力与欲望的裹挟中,彻底背弃。
数代生灵的坚守与付出,换来的不是岁岁安稳,而是满心寒凉与无尽绝望。盛世繁华的表象之下,是无数普通人的颠沛流离。为了生计,四处漂泊奔走;膝下幼子无人教养,留守故土;家中老亲无人尽孝,孤单终老。
挣扎在生计泥泞里的世人,终日为衣食奔波,为生存劳碌。纵使绿洲山河秀丽、风光万千,又有何人有心境欣赏?眼底皆是生活的困顿,肩头皆是谋生的重担,世间风月,于底层众生而言,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侈。
世人皆知,真正的强盛,从不是山河壮阔的虚景,而是万民安乐的实景。所谓生生不息的繁盛,从来依托于民生安稳:老者老有所养、病有所医,不必病痛缠身仍苦苦硬撑;孩童幼有所教、陪伴无忧,不必小小年纪直面离别与孤苦。民生有托,烟火有暖,一方天地方能长久兴盛。
可如今的绿洲,派系林立,争权逐利往复循环。浮华表象之下,处处是光怪陆离的乱象。上位者逐利贪欢,私欲横流,掏空一方积攒,透支众生福祉,用万千生灵的血汗,填补永无底线的贪欲黑洞。
卑微的蝼蚁小草,终究成了乱世浮沉里任人宰割的众生。
可纵使根系腐朽、风气沉沦,荒芜与寒凉漫遍人间,依旧有无数生灵,默默扎根土地。
他们未曾放弃心底的期盼,依旧守着最初的向往。盼清风归位,盼初心重来,盼法度明朗、公允常在;盼山河锦绣,不再是孤冷的假象,盼万千众生,终能挣脱困顿,老有所依,幼有所安,岁岁安稳,烟火寻常。
荒漠曾因同心而新生,绿洲亦可因初心而重生。所有的沉沦与腐朽,终会被时光涤荡。唯有心怀苍生、坚守本真,一树繁华,一方山河,方能岁岁常青,生生不息。
/拂風四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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