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图 周明贵
一座城市的过往岁月，都藏在代代留存的老物件中。在咱们达州，流传下来的清代老银锭，实实在在见证着旧时绥定府一路走来的变迁历程。史书多半记载的是朝代更迭、军政大事，对寻常百姓的日常光景少有记述，而这些沉甸甸的老银锭，真切留存下古时当地的赋税规矩、商贸往来与民间生计，把数百年来巴渠大地的人间烟火，完好保存至今。 不少人平日少见的老银锭，其实就是古人把白银熔化后浇铸成型的钱币，如果放在当年，是实打实的硬通货。根据重量差别，银锭有着清晰的使用划分。五十两的银锭外形像元宝，基本只供官府国库调拨钱粮，普通老百姓很难有机会见到。达州本地留存最多的是五两、十两规格，大多做成圆润的椭圆模样，置办田产、操办婚嫁、店铺周转交易，日常都离不开它。还有细碎的小银两，专门用来购置柴米油盐，应付日常零碎开销。![]()
老银锭历经数百年时光冲刷，真品表面会形成自然温润的包浆，色泽沉稳厚重，不会像新银那样刺眼发亮。银锭底部还能看到铸银时形成的细密蜂窝气孔，本地官铸的银子成色扎实，含银量颇高，拿在手里分量十足，手感沉稳不轻飘飘。 岁月悠悠流转，老银锭褪去了刚铸造出来时的光亮色泽，器物表面处处都是时光留下的印记。银锭上会敲刻各类文字记号，属地名称、工匠名号、赋税标识一应俱全，每一处痕迹背后，都藏着一段过往故事。回想旧时达州风貌，州河码头船只往来穿梭，城内街巷人声鼎沸，乡间田地间百姓勤恳耕种，按时缴纳赋税。官府治理地方、商户经营买卖、百姓居家过日子的种种点滴，都浓缩在这一枚枚小小的银器之上，默默诉说着达州几百年的沧桑故事。![]()
从明代开始，白银就渐渐成为民间主流货币，到清代更是在全社会广泛流通。上到朝廷国库、州县衙门，下到街头集市、普通家庭，不管是上交赋税、生意结账，还是人情走动、日常花销，全都依靠银锭完成交易。不同规格的银锭各司其职，深深融入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，小小的一枚银器，串联起官府与民间，支撑起当年达州整体的经济运转。 清嘉庆年间，始建绥定府，管辖如今达州的整片区域，下辖达县、渠县、大竹、东乡、新宁、太平六个县，也是当年川东一带举足轻重的政治、经济中心。六地山水相依相连，风土文脉一脉相承，只是地势环境、物产资源和生活习俗各有不同，慢慢形成风格各异的经商模式，铸造出来的银锭，也带着独属于本地的鲜明特点。![]()
达县身为府城核心地带，汇聚了众多官方铸银作坊，铸银行业十分兴旺，目前发现的银锭样式就有将近十种。这里既是周边各县汇集上缴赋税的中心点，也是川东物资集散、商贸互通往来的关键之地。把各个区县出土的银锭放在一起对比研讨，就能真切看清清代百姓的生活状态，也能直观了解整片区域当时的经济发展水平。 本地官造老银锭，以椭圆形为主，五两、十两是最常见的标准样式。官府铸银不追求花哨繁复的外观，始终看重造型规整、分量足额、银质纯正，自带官方器物沉稳严谨的气质。历经长年风雨侵蚀，每一枚银锭都透着古朴韵味，地域特色格外鲜明。 达州铸银纳贡的历史由来已久，底蕴十分深厚。如今，中国国家博物馆内还珍藏着一枚南宋时期达州上缴的五十两银锭，属于国家一级文物。这件文物足以印证，早在数百年前，达州就物产丰饶、商贸兴旺，一直都是川东重要的赋税重地，白银冶炼铸造产业早早便发展成熟。 老银锭有着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，大块官银记录着朝堂制度规范、地方财政调度、城池修建建设等重大史实；日常流通的小型银锭，则刻画着集市交易百态、百姓衣食起居的日常点滴。各类银锭相互参照印证，拼凑出清代绥定府真实完整的社会风貌。 细细端详这些老银锭，达州数百年前的市井生活仿佛就在眼前。州河之上舟船不停往返，水陆出行十分便捷，各地商人纷纷齐聚此地，粮食、食盐、布匹、山林特产在这里互通互换。银锭在人们手中不断流转，维系着商贸稳步发展，守护一方百姓安稳度日，也成为记录城市变迁、留存家乡记忆的珍贵实物。![]()
时代不断向前推进，赋税制度与货币体系也随之革新变化，这些发展变革，都清晰烙印在老银锭之上。清朝光绪年间，达县昭信分局铸造的宝源通银锭，就是当年币制改革留下来的重要实物佐证。 晚清时期，民间私自铸造银锭的情况十分普遍，各家打造的银锭成色、重量参差不齐，不仅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，也给官府征收赋税带来不少麻烦。为此朝廷下令各地开设官方银坊，统一回收市面上零散的碎银，按照统一标准重新熔炼铸造成型。规范之后的官银品质均匀、分量精准，有效平稳市场物价，规范商贸交易秩序，也保障地方财政平稳运行，每一枚留存至今的银锭，都是达州近代金融发展实实在在的见证。 现存老银锭表面的戳打文字，包含着不少实用信息，既能看到涂裕盛、喻国良、恒足生等这些老牌银坊与工匠的名号，也能辨认出地丁、捐输、津贴等旧时赋税名目。器物上标注的地名，可以清楚区分银锭所属县域；古时候没有专业的质量检测机构，工匠落款、作坊印记就是信誉保障。老一辈银匠坚守本心诚信做工，打造出的银锭货真价实。其中，匠人喻国良手艺精湛，从业经历横跨道光、咸丰两个朝代，成品口碑出众，名气传遍川渝地区，踏实守信的匠人精神也一代代传承了下来。 同属绥定府管辖的六个县城，风土人情、商贸风气各有差别，留存下来的银锭风格也各不相同，汇聚在一起，就是一幅鲜活生动的清代达州市井生活画卷。 渠县倚靠渠江黄金水道，水上交通优势突出，江面船只络绎不绝，商贸交易一派繁荣。当地多见十两椭圆形银锭，器型厚重扎实，印记保存完好，生动还原出昔日码头客商云集、水运繁忙兴盛的热闹场面。 太平县也就是如今的万源，地处大巴山深处，地理位置偏远，交通出行多有不便，当地百姓依靠农耕劳作、进山采摘山货维持生计。这里发现的银锭数量偏少，造型简约朴素，真切展现出深山村落质朴简单的生活模样，也填补了川东北山地古代商贸发展的历史空白。 大竹土地肥沃，农耕条件得天独厚，乡间集市热闹兴盛。当地银锭大多用于缴纳赋税、互换物资，助力粮食、竹木、布匹等物产流通往来，处处都能感受到乡村安稳的生活气息。 东乡即现在的宣汉，山林范围广阔，物产资源丰厚，农业与商业齐头并进，发展态势平稳向好。当地铸银工艺精细严谨，成品既契合官府纳税标准，也贴合百姓日常使用需求，稳稳推动县域经济稳步前行。 新宁就是如今的开江，当地民风淳朴敦厚，百姓生活勤俭务实。本地留存的银锭大多铸造于晚清光绪、宣统年间，外形素雅低调，器物风格和当地淳朴的民风气质相得益彰。 数百年来，达州城几经变迁，老街古渡早已换新容颜，唯有这些老银锭代代相传，守住了本土历史文脉。如今银锭不再作为货币流通，却成了承载乡土记忆、诉说过往故事的珍宝。 一锭古银藏岁月，一缕银光映州河。这些历经风雨的老银锭，见证着绥定府的变迁，也把独属于达州的故土情怀，深深镌刻在这片土地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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