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饭菜早冷完了，油都凝起了。屋头闷沉沉的，他瘫在椅子上，脑壳埋起只顾戳手机，看都不看饭桌一眼，更莫说理我了。

我捏紧拳头，忍不住开腔：“我们两个好生说两句话嘛。”

他头都不抬，语气烦躁得很：“又啷个了嘛？能不能消停一哈？一天天净是名堂。”

“我净是名堂？”我压到火气说，“两个冷战都快半个月了。你每天下班回来，不是耍手机就是歪起，一天到晚说不到两句话，你觉得这正常不？”

他这才把手机一锁，随手甩到旁边，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：“不然还要啷个？谈恋爱哪个天天扭在一起？我上班累得遭不住，回来就想歪起歇哈儿，你啷个一天东想西想的。”

“我东想西想？”我心头一酸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每次扯皮，不管哪个对哪个错，最后低头的都是我。我主动搭讪，主动给你台阶下，将就你的火爆脾气。结果呢？我受再大委屈，反倒成我的不对了？”

“本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。”他冷冰冰的，“别个两口子都是平平淡淡过日子，就你心眼多，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。”

“过日子也不能这么冷冰冰的嘛。”我盯到他，“两个人在一起，话都懒求得说，跟搭伙过路的陌生人有啥子区别？”
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满脸不耐烦：“那你到底想让我啷个？天天围到你转，把你捧起？我没得那个闲工夫。”

“我从来没喊你天天哄我。”我声音都在抖，“我就一个想法，能不能稍微顾及一哈我的感受，莫一天到晚把我晾起？”

“我还没顾及你？”他眉毛一拧，声音也大了，“该买的东西我哪样没买？有空也陪到你了。你到底还有啥子不满足的？莫动不动就耍小孩脾气要得不？”

“两个人过日子，不是光花钱就填补得起的。”

“那你说，我到底该啷个做？”他鼓倒气反问我，“天天说些肉麻话，走到哪里打卡？那种事情太假了，我做不来。感情处久了本来就要变淡，哪个屋头都一样。”

我心头越来越冷：“照你这么说，感情淡了，互相水垮垮的、打冷战都是天经地义的喽？”

“我没敷衍你。”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，“我就是不想为了一点屁大点事吵来吵去。能好好过就将就过，简单点不好吗？”

“想过简单日子，也不该喊我一个人受委屈嘛。”

他闷了几秒，语气里带点嘲讽：“说穿了，就是你闲得慌，一天才去想些有的没的。”

这句话，把我心头最后一点念想泼熄了。

我死忍到没让眼泪水掉下来，认真地问他：“我就直接问你，这段时间，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烦了？”

他眼神躲闪，半天不开腔。

“你回答我。”我语气重了点。

过了好一阵，他才扯着嗓子说：“是。有时候硬是觉得烦。时时刻刻都要照顾你的情绪，生怕你又不开心，我真的累得很。”

心口猛地痛了一下，我问：“既然觉得累，咋个不直接分手？”

屋头一下子就安静了。

几秒钟后，他轻飘飘吐出一句：“没得必要。”

“啥子叫没得必要？”我追到问。

他看我一眼，话说得直白又戳心：“你也晓得，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了。真的分了，我又要去重新认识人，磨合脾气，适应别个的生活，麻烦得很嘛。”

我手指捏得绑紧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所以你一直拖起，根本不是舍不得我，就是单纯觉得换个人太费事，对不对？”

“差不多嘛。”他完全不在意我的情绪，“感情到最后都是一个样，换哪个时间久了都要平淡，都要扯皮。与其从头来过又遭一回罪，不如将就过嘛。”

憋了恁个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，我哭西西地说：“那你有没有替我想过？这半个月我天天睡不落觉，翻来覆去想我们两个的问题。我一次次劝自己想开点，包容你的冷淡，结果你从头到尾，就没考虑过我好不好受！”

“那都是你个人心甘情愿的。”他语气还是冰冷冷的，“是你个人不松手，没得哪个逼到你死守这段关系。”

“所以我所有的难受、死撑，在你眼里全是自找的？”

“你要恁个想，我也没得办法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让我彻底清醒了。

这几天我一直纠结，不晓得这段感情是该继续撑起，还是干脆松手。放不下以前的付出和回忆，又遭不住一天天的冷暴力，一直在原地打转转。但现在我总算看明白了，从头到尾，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地经营。我纠结爱啷个走下去，他却在算计换人麻不麻烦。

我长出一口气，抹了眼角的眼泪水，心头反倒平静了。

“我晓得了。”

他以为我就算了，语气还松了些：“本来就不是啥子大事，莫钻牛角尖，这事就翻篇了嘛。”

我轻轻摇了下脑壳：“翻不了篇。”

“我不怕跟你吃苦，也能包容你的毛病，接受生活里头的大大小小。但我绝对不得接受，自己只是你图撇脱、将就过日子的备胎。”

他脸马起：“你硬要闹到分手这一步？”

“不是我闹。”我平静地看他，“是你早就不想好好走下去了，只是不想当恶人先开口提分手罢了。”

以前我困在感情里迷了路，反复纠结该坚持还是放手。现在总算想通了：两个人互相稀罕，才叫坚持；靠我一个人死撑，到头来不过是自己折磨自己。

我累咯，也彻底死心了。

我慢慢站起身：“我们，分手吧。”

说完，我没看他那张瓜起的脸，转身就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