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弹窗说他又要来了，我算了一下，已经九年了

2小时前董咚锵来自四川凤凰山下

2017年11月8日，特朗普第一次来中国。那天下午，专机落地北京，他和梅拉尼娅直接被带去了故宫——包场，整个紫禁城在夜色里只为这两个美国人开放。红墙、金瓦、京剧、宫灯，五百年的帝王轴线像藏宝阁一样掀开了一角。特朗普后来反复提起：“从没人得到过这样的待遇。”他是个极其在意排场的人，那次他是真的被震住了。他夸中国仪仗队是他见过最整齐的，“身高几乎完全一样，差距不到四分之一英寸”。他对孙女唱中文歌那段念念不忘，逢人就说。他甚至讲，中美之间的问题不怪中国，怪之前的美国总统。

那时候听到这些话，心里是有点得意的。不是因为虚荣，是觉得——你看，我们终于站到这个位置了。那时候，我们活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国家叙事里。那年春节，央视《新闻联播》推出特别节目——《厉害了，我的国》，这个词后来直接成了年度热词。《辉煌中国》《大国外交》《超级工程》一部接一部，打开电视是港珠澳大桥合龙，打开手机是国产航母下水，刷微博是C919首飞。首艘国产航母下水了，“一带一路”高峰论坛开了，雄安新区设立了，建军90周年阅兵。经济学家林毅夫预测：2030年前后，中国将超过美国，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。那时候我们真信。不是被宣传洗脑的信，是你每天亲眼看到的东西确实在变好——高铁越修越多，手机支付到处能用，出国旅游的人越来越多。你回趟老家，发现县城都开了万达广场。那种感觉，就像你练了很多年武功，终于觉得自己可以下山了。

那时候，我们觉得互联网就是未来。腾讯和阿里进了全球市值前十，华为手机出货1.53亿台，全球第二，超过了苹果，逼近三星。整个中国互联网都在疯狂扩张。那年也是马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，砸900亿搞新零售，到处演讲，见各国元首，拍《功守道》跟李连杰甄子丹吴京对打，还跟王菲合唱《风清扬》。就是那种“我什么都能做”的状态。许家印财富一年翻四倍成了中国首富，李彦宏说All in AI，董明珠说华为手机第一我们格力第二。连贾跃亭跑路了都自信地说“下周回国”。那年年底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，丁磊组了“东半球最强饭局”，刘强东和王兴又组了“东兴局”。饭桌上坐着的，是中国互联网最有权势的一群人。他们讨论的不只是赚钱，是未来。他们真的觉得，未来就攥在自己手里。我们这些普通人，也真的觉得，互联网会让一切变得更好——更方便、更公平、更自由。没人会想到，几年后“内卷”“躺平”“优化”会成为日常词汇。

那时候，我们开始敢在电影里想象一个强大的中国。《战狼2》那年夏天上映，拿下56.95亿票房，长期霸着中国影史第一。今天很多人提“战狼”多少带点调侃，但在2017年，它不是调侃，是真实的情绪。片尾那段字幕出来的时候，很多人在电影院里真的热血沸腾：“当你在海外遭遇危险，不要放弃！请记住，在你身后，有一个强大的祖国！”现在回头看，那种情绪很复杂，但你不能说它是假的。过去几十年，中国人太习惯“落后挨打”的叙事，突然之间，电影里的中国护照能救命了，海外撤侨的新闻多了，亚丁湾护航也成了常态。那种心理冲击是真实的。那年《人民的名义》也火得离谱，年轻人一边做“达康书记GDP第一”的表情包，一边追反腐剧。今天已经很难想象，一部主旋律电视剧能变成全民流行文化。但2017年就是这样。整个社会都处于一种“国家在变强，而我也参与其中”的兴奋感里。范冰冰和李晨宣布求婚成功，周杰伦演唱会叫“地表最强”。大家真的觉得，好日子还在后头。

没人知道，世界马上就要急转弯了。特朗普访华后没几个月，中美贸易战就开始了。美国开始针对“中国制造2025”，开始限制高科技出口，开始强调产业链安全。后来很多分析说，美国反应那么激烈，一个关键原因就是2017年前后中国表现出来的那种“高技术崛起”的势头和“厉害了我的国”的声势。美国意识到，中国不只是“世界工厂”了，而是在往产业链上游走——芯片、5G、AI、新能源、航天，开始全面进入美国最敏感的领域。而特朗普的美国，则在不断退群：TPP、巴黎协定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。一个是刚下山的少年，急着重塑规则；一个是称霸几十年的老盟主，开始对世界失去耐心。冲突几乎不可避免。但我们当时不知道。我们不知道新冠会来，不知道它会那样彻底地改变每个人的生活。我们不知道房地产会调整，不知道教培行业会一夜归零，不知道互联网大厂会从“无限扩张”变成“降本增效”。我们不知道AI会以ChatGPT的形式突然闯入生活，开始抢人的饭碗。我们不知道全球化会倒车，不知道“脱钩”“断链”会成为日常词汇。我们不知道，几年后很多人会开始习惯性地把“活下去”挂在嘴边。

九年过去了。特朗普又要来了。手机弹窗跳出这条新闻时，我恍惚了好几秒。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：上次他来，已经是九年前了。2017年到2026年，九年。说起来不算长，人生没几个九年，但一个九年也不至于沧海桑田。可回头一看，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那仿佛已经不是同一个时代了。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过，很多东西都变了形状。那时候我们，是真的相信明天会更好。不是说说的那种相信，是从骨子里笃信。九年里，当年那个被故宫、国宴、仪仗队震撼的特朗普，经历了败选、被起诉、东山再起。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国，也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洗礼，已经不像那时那么年轻气盛了。如果2017年的我，知道了后来要发生的一切，会怎么做？会更拼命地赚钱吗？会更早买房或卖房吗？会换一个行业吗？会多陪陪家人吗？会少说一些大词、多做一些小事吗？还是会像当时一样，继续相信明天会更好？
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看着手机弹窗里“特朗普将访华”的消息，想起九年前的那些画面，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。不是后悔，不是遗憾，也不全是怀念。有点像翻到一张旧照片——照片里的你在笑。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，但你不忍心告诉照片里的人。如果你翻到一张2017年的照片，照片里的你在笑，你最想对自己说什么？写下来吧。也许，那就是这九年教会我们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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